他 20 年前就闯过票房榜前三,如今却坚守艺术电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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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会很容易把电影分为两类,一类是商业片,另一类是所谓艺术片。

在中国的环境下,很少有人能把两类都做好。一般是各安其职,大家不会期待周星驰弄一特别艺术的电影,也不会盼着贾樟柯、毕赣也去博取10亿票房。

但能同时做好两类影片的导演,在中国虽然少,其实也是有的。今天想到这个话题,是因为刚刚看到了西藏题材电影《冈仁波齐》将于6月20日上映的消息。这是一部标准的艺术电影,在电影节圈子获得了上佳评价,现在有机会进入大众视野,终究是难能可贵。

《冈仁波齐》的导演,是张杨。

虹膜剧照 第1张

《冈仁波齐》海报

大概很多人不知道,或者快忘了,顶着「第六代」头衔的张杨,是一个对商业电影和艺术电影都游刃有余的导演。早些年,他在制片厂体制内从事商业片的创作,而近年又能剪断尘丝,前往大理、西藏这样的地方,把拍电影做成了类似心灵苦修。

和《冈仁波齐》同胞孪生的另一部西藏题材电影是《掌纹地·皮绳上的魂》,入围了金马奖。

张杨的处女作《爱情麻辣烫》那会儿,是1997年。比起张元、王小帅、娄烨、这批在90年代初就开始拍片的导演,张杨起步的时间稍微要晚一点。而且他真的和大家熟悉的这批同年龄段导演不太一样。

因为我们每次一说到「第六代」导演,容易联系到个人体验、边缘群体之类的词。这并不是张杨的创作倾向,《爱情麻辣烫》就更像冯小刚那一路的都市爱情喜剧。此片在当年的票房,仅次于《泰坦尼克号》和《甲方乙方》,高达3000万人民币,居年度第三名,也有说是第五名,总之非常高。

《爱情麻辣烫》很时髦地玩了一把叙事结构,全片用六个故事串成,从少年早恋到老年征婚的各个年龄段都有覆盖。演员粒粒皆星,徐静蕾、高圆圆、濮存昕、王学兵、郭涛、徐帆、邵兵都有出演,连客串都是李宗盛、周华健、赵传这样的人物。片中还使用了大量当时的流行乐,非常潮,所以这是商业计算非常精准的电影。

虹膜剧照 第2张

《爱情麻辣烫》(1997)

这部影片在当时被人评价为国产爱情电影开山之作,影响了后面的一些创作。

看了《爱情麻辣烫》的成功,再回过头来审视张杨近几年来的创作,会有一种这怎么是同一个人的感觉。

张杨最近的这两部长片,一部《冈仁波齐》,一部《掌纹地·皮绳上的魂》,都是在藏区拍摄的。这两部作品,不管是从质感上,还是从制作模式上,都与他之前的七部长片作品不大一样。

张杨带着团队在西藏呆了一年,同时拍摄了这两部电影。拍摄也就是生活,更是肉体和心灵的一种修炼,这种经历融化到作品中,和游客式的西藏风光片是完全不同的。

《冈仁波齐》拍摄了徒步跪拜去拉萨和冈仁波齐朝圣的队伍的故事。这支队伍里有即将临盆的孕妇,有代父完成朝圣愿望的儿子,也有残疾的少年。张杨就真的一路拍着他们「磕长头」去拉萨的过程。

虹膜剧照 第3张

《冈仁波齐》(2015)

所谓的「磕长头」,是藏传佛教的一种礼拜,也就是要在徒步去圣地的过程中,每步一个双手合十,每三步要匍匐下整个身躯紧贴地面,双手伸长。一边礼拜,还要一边诵经。

虹膜剧照 第4张

虹膜剧照 第5张

《冈仁波齐》几乎有一种凝固感,大量清晰的静态镜头,从远景处「观看」着这些跪拜者;大量对生活细节的重复展现,也在枯燥中透露出了一种冷静感。

虹膜剧照 第6张

《冈仁波齐》(2015)

这些创作方式,和影片「拍摄朝圣者朝拜」的主题,以及张杨创作团队深入藏区拍摄的过程,往往会让人觉得,《冈仁波齐》是一部纪录片。

虹膜剧照 第7张

但实际上,《冈仁波齐》还是应当被看做是剧情片,它只不过是使用了纪录片拍摄的手法,通过创作手法上创作团队实际的「体验」,和影像上对朝拜者生活的「复现」来结构影片。

虹膜剧照 第8张

《冈仁波齐》(2015)

在市场商业冒进的年代,花上一年的时间,去西藏拍摄两部这样作品的导演,实在是太少见了。不过,张杨可能在很早之前,就与这样的拍摄方式有着微妙的关联。

在拍摄完《洗澡》之后,张杨就说过,「我是一个能拍商业片的导演,但是我的理想和追求又不在商业片上,可能我会通过一些电影慢慢捕捉我自己想要做的东西,在这个基础上,就有一个转变的过程」。

在他之后的作品《昨天》《向日葵》,乃至去大理拍摄的纪录片《大山里的声音》《生活在别处》中,我们都能看到这种转变的过程。而《落叶归根》《飞越老人院》这样的作品,则在关注现实,边缘人群和底层人群的同时,套用了一定的商业外壳。

虹膜剧照 第9张

《飞越老人院》(2012)

这种转变并不是突然的,其实,当我们回头去看张杨的第二部作品,姜武、濮存昕和朱旭搭档出演的那部《洗澡》的时候,就能看到里面暗藏着的商业和艺术之间的冲突。

朱旭经营的澡堂子,代表着一种留守的传统;濮存晰饰演的大儿子,则代表着冲击传统的现代。这对传统和现代的矛盾,在某种程度上,其实就是张杨内心,艺术和商业的对垒。

关于藏区和张杨的关系,还有一个小逸闻。据张杨自己说,他在1991年,还没毕业的时候,就去了青海、新疆、西藏。那几趟旅行对他的改变非常大,在这之后,他也经常去西藏。

在1998年拍摄《洗澡》的时候,有一段场景在西藏的纳木错拍摄,当时张杨突然有了非常强烈的高原反应,双眼暂时失明,「差点死在那里」。

虹膜剧照 第10张

《洗澡》(1999)

这段有点濒死体验的经历,倒是能和他的新作《掌纹地·皮绳上的魂》联系起来。也能解释张杨为什么会把自己颇有着转型意味的这两部作品的背景,放在西藏。

《掌纹地·皮绳上的魂》则完全是一部狂野而充满拷问的魔幻公路大片。影片讲述一个背负原罪与世仇,死而复生的猎人经活佛点拨,一路降服心魔,最终将圣物天珠护送进入莲花生大师掌纹地的故事。它兼具西部公路魔幻现实主义气质,神秘、悬疑、时空交错,人物环环相扣,爱恨交织,相生相杀,如入天堂,如堕地狱。

张杨自己并不是一个信教者,但是选择这种对宗教的书写,这种与苦修无二的拍摄方式,其实,也就是对电影的一种朝圣了。我们观看这样的电影,并不意味着要从宗教上认同银幕上的人,但那种虔诚的精神力量,其实是超越一切观念和派别的。

虹膜剧照 第11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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